艺术家之星

赵亦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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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书香中国·阅读有我】更爱种子发出的那一抹绿

发布时间:2020-05-22    点击:

闫可平


过春以后,主人把我放到墙下适宜的土壤中,于是我便进入孕育的胎床,在土壤的胞液中,懒懒的睡了一觉,醒来后,打着哈欠,翻了个身,蜕去茧壳,便绿油油地露出地面。我的胞芽,尤如从身边跑过的女童的两只小辫,在微风中轻轻的摇动;我每每竖起耳朵,听着他朗朗的读书声从书房里传来:我爱家乡,也爱种子,更爱种子发出的那一抹绿,在我心里逍遥。

我的主人是个帅美少年,那张脸蛋,白皙有加;那头秀发,墨染如华;那洁白的衣衫,像天边上的那朵白云;他长着一双多情的眼睛,看着我的初嫩而欣喜,他情不自禁伸出他那双细润的手去触摸我,就像触摸一个刚生下来的鲜活的婴童。

我是个女生,但太小不懂得爱情,只感觉到他的手温温的,有种热流朝我身上灌注,使我心头痒痒的分泌着一种生长激素,近乎疑似荷尔蒙,意识间产生一种爱的萌动…耶耶耶,我的跛脚主人啊。

我兴奋的伊呀呼喊:为了爱我要成长,我要向高处攀援,我要让绿色开满墙院,让我的主人一看到我心中就充满了绿色。

太阳是个很可爱的孩子,也很玩皮,我扶墙长到一米多高时,它天天大笑着不下雨,我恨恨的对天怒呼,来场滋润心田的雨吧!但是,它不管我的乞求。

我藐视的说,等我遇见后羿,让他张开弓箭,射掉你的头颅,九个太阳都灭了,何差你一个。后来一想:不行不行,万物生长靠太阳,阳光雨露禾苗壮,不能让大自然绝了种,因为靠近我们的宇宙里就只有一颗太阳星 ,不能矫枉过正。我必须忍耐干旱,抗争干旱,等待时机,因为自然界本身就是阴极生阳,阳极生阴,没有不下雨的青天。

我的主人从书房里走出来,看到我的模样唉叹了,流泪了,因为我耷拉着头,萎缩着触须,没有了小荷尖尖才出蕊的象征性美丽,好像花颜蒙灰,绿容苍老,像一个小乞丐,龟缩在街上的角落里。

他说:“你渴了呀,青援?”

哦,我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叫青援呐,现在知道了,这名字很绿色,很美丽,我感谢我的主人,我感谢眼前这位少年。我无奈的在热风中向他点头,算作回答。

主人明白了我的意思,他跛着脚转身去了,去了不多时,他便提来一桶水,慢慢的浇在我的根部,让我尽快的吸收水分,来滋养我的血液,充实我的身枝,使触须产生力量,达到生命的高度。此时,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,那就是人定胜天。

玩皮的太阳,你在空中踢你的足球儿吧,我还怕了你不成。

在我的心里,我的主人赐我以生命,赐我以名字,呵护我成长,我感激呀,我立誓要做天上天下的第一美女,我要成为我主人的肋骨,成为他的肉中肉,成为他的骨中骨,成为他心中的一抹绿。

我长到一米六七,按邻居丫头的年龄算,我大概十六岁了,我生长一个月,就相当于她的十年,我看得出,我的美貌使我的主人心动,他每天早晨都来,总是用手触摸我的绿衣,摆弄我的花蕾,注入一种鲜艳的兴奋。我为了感谢我的主人,我把衣服都穿成心形的叶子,散发着香气,借以传达我爱他的信息。

我也很害羞,每每早上的初潮,都在太阳的光照下掩失,我心中的萌动,总是会化为希望。我希望他把自己的脸和唇贴过来,亲吻我的脸颊和手臂,让我感觉一下他男子的气息,让我得到幸福和满足,为那种冲动和激情能做成铺垫。可是,他没有把脸和唇贴过来,有了一种男人的矜持。也许,他知道我长高了,长大了,不能辜意那么矫情…禁不住,我心里酸酸的,委屈和失落一并爬上心头。

我到了十八岁,我的美丽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,我头上长出更多紫色的花儿,我有了花一样的纹身,并生长了众多触须,我攀爬到很高的墙头上,舒展我的美丽,微风吹来,娉娉袅袅,像跳舞一样。路过的美男和少女,总是恋恋不舍的离我而去,他们一步一回望。

墙外广场上的老太太们,每逢看到我便各自叹息,叹息自己芳华不在,老气横秋。她们有一种无可奈何的伤感:路旁见花发,似妾初嫁时。

我得意了,我在墙头上白天看蝴蝶飞飞,晚上看星星和月亮,我向那些星星眨眼睛,我向嫦娥咨询月亮里有没有老奶奶在月宫里拧着纺车纺棉花,有没有吴刚酿制的桂花酒,如果有,我一定带着我的梦去月宫,给老奶奶嗑上三个头,拜老奶奶为师学纺线,跟着嫦娥学跳舞,有桂花酒来一壶…,美酒入唇,两颊绯红,身花开放,目转含情,香风飘飘。

天有不测风云,一场剜墙雨把年轻的我从墙上拉下来,我的触须被折断,我的衣服被打湿,我无力的倒在墙下,我萎缩着身体 ,剜墙雨横扫了我紫罗兰似的香气,我无声的哭泣,我的泪快要流干,我的血快要凝固…苍天的无情,剜墙雨的摧残,并不能使我低头屈服,我要站起来,不要做墙下的一堆垃圾,可是,我已经快不行了。

笫二天,我的主人一拐一瘸地来了,他一袭单衣,素色耀眼,面对我摇头叹息,他扛来一架木梯,立在墙上,然后走近我,轻轻挽起我的臂膀流着泪问:

“疼吗?”

我无力回答,面对他我心中无限痛楚和委屈,我很想说:“我在等你呀!”

我任凭他摆弄,有一种幸福的感觉。

他把我拉上墙去,就像洞房花烛夜把我安放在床上,让我心跳,让我脸红,让我绽放出生命的异彩。我就像三生石畔的绛珠草,得到神英使者的浇灌和生命的注入…我多么想和他做一次长长的拥吻,站在这至高无尚的顶点,向世界宣言:

“我们的爱情是绿色的,要到祖国各地旅行度蜜月。”

我的主人望着我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他想退下梯子,由于在梯子上站得太久,加上他的脚不太灵便,他的腿麻木了,一脚蹬空,“嘭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他连“哎哟”一声都没有,便昏死过去。

我很想冲下墙去,把他拉起来搂在怀里,用我的泪水洗愈他重重的内伤,弥合他的骨折,修复他的大脑和心脏,续接他的神经和血管,还他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模样,用我的触须和藤蔓给他一个温柔的缠绕 ,让梅豆花的浓香激活他所有的细胞、分泌出生命的荷尔蒙。

我的主人、我的爱。

他被邻居家的丫头妹妹送进了医院。

我的身体开始恢复,我的触须开始生长,我紧紧的抓牢墙壁,攀援到力所能及的各个地方,包括墙壁上的每一处微凹,让花朵蝴蝶般开满高墙,结出长长的刀形梅豆,用紫色和白色的花朵做成花环,再不用怕风雨雷电…我等待我的主人、我的爱人、还有他心中的那抹绿。

亲爱的,快快康复归来吧。

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时间渐渐过了夏天,渐渐迎来了秋天,身上的硕果还未摘取,落雪便踮着脚步到来打湿了我的睫毛。我思念成茧,我一身的凄楚苍凉,乌鸦的叫声凝固后,又是雪上加霜,我生活的信心,在这重复的灾难中,已经减少。就是在这个日子,我的主人身体还没完全康复,便拄着拐杖带着他的思念出院了,他站在我的面前凝望着我,眼中充满了泪水。

“你老了,身体立在墙上,白发在墙头上安放,雪和霜使你的思想更加苍凉!”他说。

“我的一月龄是你们人类年龄的十年,这样长的时间,怎能不老,我的花样年华,我的风情万千时…我思念你呀!”我用心回答他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起名叫青援吗?”他哽咽着问我。

“我知道,你怕别人喊我梅豆秧子,对绿色家园用词不协调,你向往绿色,只因为心中有那抹绿…”我泪水成冰,同样哽咽着心声。

他伸出手,抚摸着我冻干的叶子,和我僵硬的身枝,我也同样触摸了他那双变得发锈、介瘦、同样白皙的手。

“你瘦了,你瘦的只剩下眼睛和鼻子。”我的心发出颤音,用植物的特殊功能来传递心语。

“来年,我再让你美丽起来,不只是在家中的院墙上,而是要绿遍千山万野。”他将一个豆荚握在手心里说。

我感激地说:“谢谢,你让我的心在复活!”

他含着泪说:“我感觉你的心在跳…,青援,记住你的名字, 你永远是绿色的,你不是梅豆秧子。”

我眉目含情示语,羞涩的:“叫梅豆秧子有啥不好呢,不都是你情我愿,相互缠绕,心有灵犀一点通呀!”

他含泪而笑了,说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:“新名词接地气,因为爱,显示出环境文化的更文明意识,有一种绿色的初心感。”

我感动了,竟然无语可说:“…你呀你…”

他深情的说:“你在这方寸土地上,展现了一个伟大的绿色世界,衔接着人类的碧海蓝天,是农村微土地的再发挥利用,是在你环境文化的基础上进一步美化提升,你装点了咱家的院子,你和我一样有生命的存在,有六道轮回,有今生前世,有伟大的未来,总结性的对你说吧,我种一个你,便感觉绿色满天下。我在你怀里,享有四季的风,你我不背离,共同一躯体,伟大的中华民族呀,健康有生机。”

冷风吹来 ,我的心炙热起来。

我哭了:我永远爱着你,我是你盘中的餐,口唇里的爱,我也是你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我们的相互容纳,是绿色的环境,是五彩缤纷的世界,是神话,是故事,是美好,是青山绿水,是青援不能割舍的恋…只因为更爱种子发出的那一抹绿,在我心中逍遥。


作者简介:闫可平,生于一九六二年五月六日,二〇一二年开始文学写作,笔名:闫晨平,闫柯君,闫可君12。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,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,汶上县作家协会会员,山东省第二十一届作家班学员,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,著有长篇小说《远山乡医》《乡医之歌》《山韵》及网络小说《青山佛风医泪香》(起点签约)《巡天梦》上卷,短篇小说《斗医》《苏四妮的秋天》《王三拧正传》《王三拧外转》等几十篇作品,部分作品获市文艺精品工程奖、长河文学奖小说奖,泰山文艺奖参评作品,部分作品发表在《山东文学》《山东诗人》《文学与艺术》《济宁看点》《济宁文艺》、大汶河文学》等刊物和平台。长期从事乡医工作,本人残疾四级。